「你看這個顏色對嗎？」我拿著 iPad 上 AI 製作的沙發樣本在店裡對照了半天，Esther 跟老闆娘已經自顧自地聊起天來了。

其實，我們為換沙發這件事困擾了快一個月。除了皮面剝落，家裡這張沙發依舊頭好壯壯，當年老闆娘拍胸脯說台製沙發 (彈簧) 保用十年絕非虛言。不過人是外表的動物，扶手皮面破了可以拿東西遮，坐墊皮面破了卻會刮腳。也到了它該畢業的時候了。

翻了翻相簿，把我們家歷來的沙發做個紀錄。Esther 有一個小本子，裡面寫滿我們買過的各項傢俱和雜物。林林總總，送舊迎新，至少花了幾百又幾百萬吧。

1999 年，第一張沙發。這是結婚後岳父母把聘金給 Esther 置辦傢俱時購入的。當時我們年紀輕，沒怎麼議價就直接購入 3+2+1 的沙發組合。不過這組沙發寬大舒適，很好坐，到現在我都還印象深刻。

隨著兩個小孩長大，家裡放不下那麼大組的沙發。兩人和一人座先後搬回老家山上去了，只留下一張三人座。物換星移，終於皮面和彈簧都不行了。2007 年，某個到內湖逛街的場合，Esther 和我看上 Cellini 皇齊家居 (後來低調更名為「舍里家居」) 的柚木沙發。第一組沙發，我們坐了八年。

柚木沙發，搭配的通常是布面的椅墊。但我們的第二張沙發剛好是皇齊柚木試作的新款，結合了實木與牛皮材質，而且還不貴。沙發送來後我愛不釋手，還經常使用皮革和木質的保養油保養。直到多年後，椅墊彈簧斷裂，幾個地方刺穿皮面後才忍痛放棄。我們曾多次洽詢皇齊，但對方告知送修的費用已經可以買一張新沙發了。可惜啊可惜。這一張沙發，我們坐了十年。

第三張沙發，是一個大膽的選擇。由於對皇齊的柚木沙發非常滿意，我有了一個「實木沙發很好坐」的錯覺。那時 Esther 上網，直接買了一組台灣的實木沙發。但它材質一般，作工也一般。重點是也不太好坐，不符合我們東倒西歪的錯誤坐姿。當時年輕，沒有意識到坐姿的重要性，今日的我們學到教訓了。

撐不了一年，我們家又換了第四張沙發。有了前次的教訓，這回不敢花大錢了。初步想法是「沙發就是消耗品」，所以直接找上宜得利，購入了一張如老狗般的低矮沙發，價格幾乎只要皇齊柚木的一半。而這一張沙發，幾乎沒有人對它有過任何印象，因為它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就塌了。結論就是搬下樓，委請台北市環保局回收。

第五張沙發，也是耗費心力。當時 Esther 和我遍尋台北市不成後，起意到五股的傢俱店參觀並訂製了這一張沙發。外型很現代，且根據家裡空間改短了 10 公分。當時老闆娘掛保證，「絕對不會一兩年就塌，不可能的啦。台灣的沙發很耐用啦。」送來後，略偏青的淺灰色調讓家裡明亮不少。而這一張沙發也非常好坐，颳風下雨，深夜清晨，甚至經常成為我睡回籠覺的小床。

幾年之後，先是扶手皮面剝落了。淺灰色皮革抵不過日夜摩娑的消耗，出現老人斑似的褐色條紋。條紋又擴散成整片的色塊。突發奇想，我買了淺灰色的零碼皮革來包覆扶手。雖然色調不近相同，但效果差強人意，堪可接受。就這樣我們又繼續使用，直到連大腿位置的皮面開始剝落為止。

好吧，繼續尋找第六張沙發。距離第一張沙發已經過了快三十年，Esther 和我也開始意識到坐姿的重要性 (好吧，只有我後知後覺)。想要找張好沙發，坐姿又不能讓脊椎錯誤受力。「可能要找實木沙發吧。」我腦海中出現的，就是中式的紅木沙發。古人都能坐一輩子，我應該也可以吧。

尋尋覓覓，奈何店頭看不到好的紅木沙發，網路上入得了眼的紅木沙發都是二手品項。「好像沒有人買二手的，誰知道是哪家老太爺坐過的。」Esther 小有疑慮，我也不喜歡。最終轉向柚木沙發。對，就是我們曾經非常喜歡過的柚木沙發。

某天閒暇無事，Esther 和我走訪文昌街。走經迪上柚木，想起家裡還有一把十多年前在此購買的折疊椅，仍然頭好壯壯，索性入內參觀。不久，我看上一座純實木的沙發，坐時腰桿挺直，「應該不會東倒西歪了吧。」我天真地這樣想。

一查網路，剛好宜蘭分店有出清特賣，隔天我就拉著 Esther 到宜蘭走了一趟。有趣的是，宜蘭老鄉對價格非常堅持，一點空間都沒有。「我們最好啦，不信你去附近另一家品牌看看，說不定你會喜歡。」老闆竟然主動推薦其他店，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。Esther 和我順著指引參觀了另一家店，果不其然非常失望。老闆真是有腦筋，順便陰了別人一把。

我們認真問了價錢，甚至又到南昌街看了其他實木沙發，最終還是在最後一刻放棄了。實木沙發經年不壞的美好，恰恰也是它的缺點：一旦坐不習慣，沉甸甸的大個頭如何處理？過去家裡的第三張實木沙發，解法是丟到網路的三兩事社群直接送人，還來了兩個搬習慣瓦斯的壯丁方才搞定。當初的沙發只是馬來西亞檜木，木質密度更高的柚木沙發只會更艱難。

最後的最後，我聽從 Esther 的建議，直接到文昌街訂做一張真皮沙發。不過挑選時我走了外貿協會路線，選了一張「好看沒那麼好坐」的沙發。又或許，只是老骨頭和新沙發的磨合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