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昨天的手機才兩千多步。」或許是前陣子走習慣了，原本打算懶散度日的 Esther 還是忍不住想出門。善導寺旁全聯的特價咖啡是個好目標。

二十來度的天氣，陽光灑在身上非常舒服。到了杭州南路口，我們突發奇想拐彎往希望廣場走去。不知道今兒個又是什麼主題的農產特展？

走著走著，一旁的建物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。原來這是原本的台灣省糧食局倉庫，經過翻新後，成為包含 1F 文學沙盒、2F 文學展間和跨域舞台的「臺灣文學糧倉」。拿好相機，我門一探究竟。

2025 年 6 月啟用的「臺灣文學糧倉」，是由文化部所屬國立臺灣文學館營運。其前身為台灣省糧食局倉庫，如今轉化為文學跨域與創作育成的基地。

入內後，發現這裡鬧中取靜，是精華地段中難得的休憩之處。雖知是舊倉庫修復，但這裡翻新的程度讓我有一點驚訝，應該所費不貲。查了一下政府標案網，單是設計規劃、工程監造就拆成三個標案，合計近千萬元，還不含實際土木施工的費用。

兩層樓加地下室的倉庫，現在隔成了幾個獨立的展演空間。Esther 和我走上二樓，駐足在偌大的展演空間前。這裡有許多台灣文學著作，取了書後可以在現場的休息區裡觀看。Esther 翻開一本書的版權頁給我看，竟然已經高達九刷。我想很多出版業的朋友都會眼紅吧。

讓 Esther 慢慢看書，我先走到一旁的展區拍照。這裡如同造訪過的藝術展般，依據年代劃分成不同區塊，介紹台灣文學的演進和變化。

「原來，當前執政者敘事的角度，已經是這樣了啊。」觀看這些簡介和展覽，真的得要有開放的心胸才行。台灣在當代執政者的眼光中，已經成了大海孤島。任何外來者都是外來政權，無論是荷蘭人、漢人、日本人。但有趣的是，所謂的本省人，也是從「台灣省」演變而來，而台灣省並不是沒有歸屬的政權。

有就是有，沒有就是沒有。我問 ChatGPT，台灣這塊島嶼上，可曾有過獨立建國的歷史？答案是沒有。在漢人和外來政權到訪前，原住民沒有現代國家的概念，也不是統一的政權，所以不算現代意義的國家。所以意義上，台灣算是先來者先得的一塊土地。

荷蘭、西班牙時期，台灣是殖民地。到了中國明清時期，台灣被清朝納入版圖，設「台灣府」，是領土。到了日治時期，台灣又被日本人搶走，又成為殖民地。1945 年戰後，中華民國政府接收台灣，台灣又走回中國的版圖，是領土。1949 年，中華民國政府因國共內戰遷台，隨著部隊撤退到台灣的中國大陸移民，成了當今台灣五大族群中的外省人。台灣，還是合法中華民國政府的領土。

不會很難懂吧。

殖民地 (Colony) 與領土 (Territory) 的主要區別在於主權的歸屬、人口權利與法理地位。領土指國家主權支配的全部土地，通常與本國平等；殖民地指被外國控制、主權不完整且經濟文化受剝削的地區。在荷蘭、西班牙、日治時期，台灣主權和本國不平等；在中國時期，台灣主權和本國是平等的。

在明鄭及清領時期，這裡的敘事將台灣設定為「歷經明鄭與清國統治」，大量漢人進入台灣社會。好笑的是，「台灣也正式進入東亞漢字文化圈的視野當中。漢字文化圈地區指的是越南、朝鮮半島、琉球群島和日本列島。」鄉親啊，越南、朝鮮和其他地方，可從來沒有列入中國 (明清) 的地圖啊。

從這裡，敘事的路線，在我來看就是故意走偏了。

在 1945 到 1990 的自由中國時期，這裡開宗明義第一句話就有問題。「戰後，台灣雖然脫離殖民，改由中國國民黨統治，但隨即進入戒嚴狀態。」戰後，日本歸還領土的接受對象，是代表中華民國的中華民國政府。當然，在這裡有事實層面和法律面等多種解釋，但事實層面就是台灣是由中華民國政府實際接收與統治。

歷史有憑有據。你可以不喜歡中國國民黨，但歷史上，接受台灣的是「代表中國的中華民國政府」，不是國民黨這個政黨。位階不同。

自此，台灣「事實層面」走回中華民國的懷抱。

1949 年，國共內戰爆發後中華民國政府遷台。1991 年制定的憲法增修條文及 1992 年的兩岸人民關係條例，中國大陸仍為中華民國法理上的領土。法律上是這樣的。

學生時期，我和同學辯論。我主張結束內戰，台灣即時即刻獨立建國，因為只要有開始，幾十年後就有自己的歷史，有著獨立的年表 (不用中華民國)，語言、文字與所有制度也可以從頭開始。同學認為因蔣介石和美國因素干擾，台灣並不具獨立的可行性，所以只能打代跑，這一點我無法否認。當年年輕氣盛，我們提的觀點都很直接，但再怎麼不濟，也比當今執政者這樣移花接木的作法強。

國家可以重新開始，但歷史的脈絡卻不能竄改。好笑的是，現今台灣文學史家費盡心力地改寫和自圓其說，這些觀點在 AI 面前卻不堪一擊，走不出島外。

台灣如果當年獨立了，我們可以和新加坡一樣，說自己是中國後裔，但是是堂堂正正的台灣人。源頭從中國來，毫無問題。

現在已經沒有獨立的條件 (執政者強辯說是沒有獨立的必要)，但又要和大陸互別苗頭。怎麼辦？執政黨的作法是憑空創造出一個原點，說台灣是從遠古以來就是獨立的，切斷台灣與大陸的血源，然後往前和日治時代掛勾。但好笑的是，台灣的語言、文字、風俗習慣，甚至是人種，都和對岸有著無可抹滅的關聯，又豈是一句「台語不是閩南語」這種粗淺的劃分法可以切割的。照這種說法，我宜蘭的台語和下港的台語也是不同的，那宜蘭是否也是另一個國家呢？

現在既然沒有獨立的條件，那就先正視歷史。但正視歷史，無法逃過「台灣是中華民國耕耘的結果」的事實，不符合執政當局「將中國大陸視為敵國」的抗中路線。那只好指鹿為馬，從頭嫁接不同的史觀。以前還有過教育部長，把台灣地圖橫擺著放呢，全世界看 Google Map 的人都知道你是錯的。

從歷史上來看，內戰其實尚未結束。至少，內戰的一方並沒有承認戰爭已經結束。我方就算想獨立，也不該扭曲歷史。這一部歷史書，真的被改寫到支離破碎，慘不忍睹。

內戰的結束，如果真的會以戰爭方式收場，那也是無可避免的。歷史上有太多當權者只為一己私慾讓生靈塗炭的舉措。怎麼會有人喜歡透過引戰來解決問題呢？

而且獨立和抗中，其實是兩件事。獨立是理想，抗中是生意。這一點美國軍火商最清楚。台灣若不走穩健的道路，成日引戰叫囂，還有什麼未來？充當老美馬前卒，我是不看好。看看烏克蘭可憐的戰士家屬吧。

拍了拍照，Esther 笑著把我拉走。歷史是後人定義的，對的事說一次就通，錯誤的敘事，就算刻成碑也是徒留後世訕笑。就隨它去吧。

重拾腳步，我們來到原本的目的的「希望廣場」。這裡原本是九二一地震後，政府為了替重建區內七縣市的農業營造商機，帶來「希望」，所以開放這個展售據點給農民擺攤，六日開市。多年來，希望廣場已經成了台北市區假日的農產特賣區。到訪的這一天是「嘉義週」，攤位上滿是香蕉、木瓜，以及鮮豔可口的草莓。

我們雖是步行而來，但不想空手而回。我到一旁休息區吃了碗芋頭米粉湯，Esther 則是要了碗芋頭甜湯。那新鮮芋頭煮湯的滋味，真是棒極了！「我們覺得很好吃，所以要買回去自己煮。」Esther 湊上前買生芋頭，我則是邊吃邊對老闆娘比了個「讚」。老闆娘會心一笑，偷偷告訴 Esther 她的小祕訣。「我們煮湯用的芋頭都是商業級的啦。」原來，煮湯的芋頭只取芋頭心，難怪軟綿濃密。邊角則可以炸成爽口的小零嘴，一果數吃。

回家時，信步繞回華山藝文特區。到訪的這一天，恰好是政大的重頭戲「金旋音樂節─遊繫春之際」。陽光愜意慵懶，音樂流淌。草皮上年輕人三五成群，輕鬆寫意。可惜 Esther 和我提了不少採買的「戰利品」，只得匆匆走過。